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地方文化:天太冷,刻猴的刻猴,篩糠的篩糠
來源:雁門文叢作者:宋旭2019-12-31 17:43:2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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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9年,北方大部分地區以“冷”字收官。氣温急劇下降,天寒地凍,方言用詞也隨之換了頻道,街街巷巷,不時傳來“打戰”、“刻猴”、“篩糠”之語。這些鄉言俗語,不僅詞彙豐富,而且聽起來頗為生動。考其來源,有古聲的音變,也有借入語的俗化。

所謂“打戰”即“打顫”之音轉。舌尖後音“zh”、“ch”與“sh”皆源於中古舌上音,其語音由舌上音轉入舌尖後音時,不同方言區會發生串混現象,如懷仁話“早晨”曰“早深”。學界將這一現象概稱為“音轉”。人體打顫有多種因素,如生病所致,如情緒激動所致,如冷凍所致等等。晉北方言皆曰“打戰”。

“刻猴”一語,為方言裏的古聲音變。此語專指因冷凍導致的身體僵直痙攣。方言常説“凍得刻猴哩”,而不説“氣的刻猴哩”。其本詞當為“拘跔”。唐代書家張懷瓘在其所著《翰林禁經》中談起書法的學習和創作時講到:“必先識勢,乃可加功;功勢既明,則務遲澀;遲澀分矣,無系拘跔;拘跔既亡,求諸變態;變態之旨,在於奮斫……”其中的“拘跔”,“拘”謂手抽筋,“跔”謂腳抽筋。合為一詞即“手腳抽筋”之意。這裏的“拘”很好理解。而“跔”字,《説文》言:“天寒足跔也。”段玉裁注曰:“跔者、句曲不伸之意。”《周書·太子晉》:“師曠躅其足,太子問之,曰,天寒足跔。”《玉篇》:“跔,天寒足跔。寒凍,手足跔不伸也。”現代漢語釋義:“跔,天寒筋脈抽搐,手足關節不能屈伸”。

“拘跔”二字讀音,《説文》皆為“句聲”。從上古音到今音(普通話),其演化軌跡大致為:ko(上古)>kyo(中古)>kyu(蒙元)>ju(普通話)。但在部分方言區,存在“kh”聲與“h”聲的變讀。如南京話講某人“凍得猴猴的”,表示因寒冷而被凍得蜷縮一團甚或發生痙攣。其中的“猴猴”實為“拘跔”古聲“k”轉為“h”所致。晉北方言的“刻猴”亦為“拘跔”古聲音變。不過是“拘”聲“k”轉為“kh”,而“跔”聲“k”轉為了“h”。

所以,方言“凍得刻猴”是“因冷凍而導致筋脈抽搐,手足關節不能屈伸”之謂,不是人們想象中的“刻了個猴”。

至於“篩糠”一語,則來源於中世紀蒙古語。其現代形式,喀爾喀蒙古語“tsaglog”,察哈爾土語“salganaxu”,衞拉特土語“salgalah”,語義皆為“戰慄,顫動,發抖,哆嗦”。因現代蒙古語“g”與“h”聲分化於中古蒙語“k”聲,加上不同時期的元音交替等因素,可以確定晉北方言“篩糠”一語來源於蒙古語“salganaxu”的中古形式。在進入漢語後,可能出於漢語表達的形象化而產生過一定的音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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